《碎魂淵》聆樂。凌月

第一夜 變奏之日 -試閱-

 
 
─ 02 ─

      鏡之高等專業技術修習學區、通稱鏡區,是世人公認最頂尖的特殊學府。
      鏡區不屬於任何教育體制,而是以專業技術培養的名義獨立於教育體系之外。以一所私人學院而言,如此特立獨行確實引人議論;然而,鏡區首年的畢業生卻以非凡的成就推翻了眾人對其教育能力的種種質疑。至此之後,鏡區不僅在短短一世紀內擊敗所有知名公私立學校、取得世界最高學府的殊榮,更以最資淺的建校歷史創下最迅速的排名爬升紀錄。
      比起輝煌的歷史軌跡,鏡區更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招生宗旨:「通往財富的第一捷徑,符合資格者即可進入。」提交入學申請的學生不限任何條件,不論身分、家世、財富、甚至是年齡與學歷,都能夠憑著一紙申請前往夢想中的未來。鏡區的畢業生全數從事高級機密作業,雖然工作內容從未公諸於世,高得嚇人的酬勞卻是有目共睹。正是因此,數不清的理想和憧憬蜂擁至其宏偉的校門前,憑藉著對自己的那份自信、賭上自己那未知的「資格」,渴望在這個追求功名利祿的世界中,佔有不容忽視的一席之地。
      然而,在數量龐大的就學申請背後,是驚人的低入學、高休學、高留級及高退學率。九成以上的人在第一階段的面試就遭淘汰,第二階段則是據說難度極高的入學測驗,最後真正入學的最多不到報名人數的萬分之一。即使僥倖進了鏡區,也可能隨時失去就學資格,主動休學的更是數不勝數;甚至有人在留級和降級之間掙扎,花了更多的時間卻落得一樣的下場。能夠通過重重試煉最終畢業的,每屆都僅止於數十人。
      像這樣一所制度嚴苛的學校,從未出現透過金錢買通而入學的學生也是理所當然的。也就是說,賄賂絕對是無效的手段,而聲稱和校方知會過只是善意的謊言。
      一張是夢想中的錄取單、一張是傳說中的通知單,她的抉擇在尚在描繪的未來和已經面臨的現實之間搖擺;最後,她拋棄了腦中搖盪不定的天平,決定做她最拿手的事情。
      屈服。
      不必思考、不必掙扎,只需要忍耐。
 
8/20 Fri. 07:35
      由於坐公車到學校需要三十分鐘的車程,小婭特意早起搭上了七點的公車。
      早在鏡區成立之前,公車路線就已經規劃結束;然而,在鏡區冠上第一學府的稱號之後,管理殿立即為其設立站牌、並且大幅修改公車路線和班次,只因為光是有這樣一所世界級的學校在這個城市裡,就稱得上是一種榮譽。
      小婭在略顯擁擠的公車上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直到公車在一座純黑的建築前止步。
      雖然關於鏡區的事情她已經聽了無數次,但要說真正感受到它的存在,這還是第一次。
      寬廣的校門兩側各矗立著一根極為高聳的黑色大理石門柱,柱頂之間橫著弧形的黑色大理石,上面用銀色的字體雋刻著家喻戶曉的校名。校門兩旁延伸出看不見盡頭的黑色高牆,以令人驚嘆之勢圍繞著它出名廣闊的校區,觸目所及的校區地面全都鋪滿黑色的光亮磁磚。精緻的裝飾雕工、配合壯觀的拱門狀校門及校區內突出的建築尖塔,儼然將鏡區昇華成一座高貴的亮黑色宮殿。
      建築部分明明是長期暴露在外的,卻幾乎看不見灰塵及髒汙,就連鄰近地區也保持著一定的乾淨及整潔。周遭的人們全都不由自主地降低音量、動作也無意識地變得拘謹,彷彿是站在一位不容侵犯的王者跟前,因為尊敬及畏懼而小心翼翼。
      華麗的銀色雕門此時敞開著,門前站著一位檢查通行證的小姐。從校外只能窺見正對著校門口那棟彷如貴族宅邸的建築,以及建築前方一塊黑色的玻璃移動看板,小婭暗自推斷那是今日入學測驗的詳細資訊。鏡區的入學測驗向來神秘:只有擁有「資格」的人才有「知道」的權利,其餘的人就連進入校區都不被允許,只能被擋在那堵連自己都不曉得為何的牆外。
    ──妳應該也是站在牆外的人才對。
      小婭逼迫自己甩開心中的退卻,伸手從背袋中拿出通知單作最後的確認。儘管清楚眼前的現實已經無可逃避,她卻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期待自己因為走錯學校而錯過入學測驗。對著通知單上的校名,小婭不情願地抬起頭……接著立刻迅速地將視線移回通知單。
    校名和通知單上面打的好像不一樣?
        小婭重新抬起頭,仔仔細細地將校門上的校名重看一遍。
    MIRROR鏡 高等專業技術修習學區
      那一瞬間,即使是沐浴在早晨溫熱的陽光下,她也感到背脊一陣寒冷。那個「鬼」字雖然也是用同樣秀麗的銀色字體刻成,上面卻濺滿了令人不寒而慄的鮮血,彷彿那些刻痕本身就是校門上一道道新鮮的傷口般;紅色的汁液不斷流淌而出,順著光滑的大理石重重地落成地上的一灘深紅。就算隔著一段不算近的距離,她也幾乎能嗅到那股熟悉的腥味。小婭茫然地盯著地上的血跡,看著一個個考生若無其事地繞過或是踩過,突然有種不應該進入那個大門的直覺。
    我們知道妳一定會考上的,所以這張錄取通知單已經不需要了。
      打退堂鼓的念頭才浮現,昨晚的對話就立即取而代之。光是想像放棄入學測驗之後可能會有的下場,她就只好說服自己,那不過是個奇怪的裝飾罷了。
      即使心底正逐漸鮮明的記憶悄聲警告著她。
      沒什麼。她深呼吸,沒什麼……
 
      相較於校門外站著的等待人群,能進入鏡區的人實在少得顯眼。基於不想引人注目,小婭刻意繞開人群來到校門口,故作鎮靜地將通知單交給入口處的小姐──只是才把注意力移到這位小姐身上,她就發現自己很難再裝作若無其事了。
      她漂亮且令人印象深刻的臉蛋帶著一抹禮貌的笑容,身上的穿著一絲不苟。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西裝式小外套,搭上即使站著也只到膝蓋上緣的黑色窄裙,讓她整個人散發標準的辦公室氣息。乍看之下,她全身上下似乎毫無怪異之處;除了她長度及肩的頭髮。乍看之下還以為是純粹的黑色,仔細觀察才發現,她微翹的髮尾在陽光下透出深沉的褐黃色。
    ──這個人的頭髮,應該是染的吧?
    ──會有人把頭髮染成這種顏色嗎?
      只見她褐黃色的美麗眼眸慢慢地掃視過通知單,接著緩慢上移、轉而盯著她。
      「璃奈婭‧羅辛小姐,」她笑意不減,語氣卻冷淡異常。「請問您是怎麼拿到這張通知單的?」
      小婭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是那道咄咄逼人的視線盯得她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她結結巴巴地開口,雙腳抖得快要站不住。「……怎麼……了嗎?」
      「沒什麼。」這位辦公室女郎依舊笑容滿面,眼睛卻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廉價且不正式的穿著。數秒之後,她忽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把通知單還給她。「可以進去了。」
      小婭立刻以最快的走路速度逃離她的視線範圍。
      進入校門以後才發現,校區比她預想中的還要寬廣許多。以正對著門口的建築為中心,往左和往右各看得見一棟高聳的建築,而她甚至望不見左右作為盡頭的牆,只看得到沿著牆設計的寬廣藝術步道分別往兩旁延伸。數張供人休息的長椅分散而不凌亂地落在校內各處,奇怪的是,鏡區內沒有種植任何花草樹木,只有雕工細緻的各種裝飾。所有的一切都是清一色的黑,不知不覺將校內的氣氛渲染成不起波瀾的冷寂。
      小婭找了張椅子坐下,直到自己從方才的驚嚇中冷靜下來,才起身移動至看板前。看板上有著相當簡單的考試行程:早上八點到十二點是常識測驗,下午一點到五點是實作測驗。試場規則只有一條:絕不允許作弊,遲到形同棄權。儘管對這過於模糊的考試行程感到懷疑,她依然對照著一旁的簡易校內地圖,尋找著等一下要考試的教室。
      「璃奈婭‧羅辛,」一個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傳來,「對吧?」
      小婭愣了一下轉過頭,發現斜後方不知何時多站了一個女人。她有一頭似乎是褐色、卻又閃著亮金色的半長髮,尾端燙成優雅的捲度,此時用一個黑色的大髮夾隨意夾高成馬尾。對方的身高只約略高她一點,一襲黑色緊身褲裝裹出她傲人的曲線,身上幾乎沒有其他多餘的打扮。美麗的臉龐上嵌著的金褐色眼珠,此時用一種不容違抗的眼神盯著她。「跟我來。」
      眼前的帥大姐轉身就要帶路,回頭見她還在原地猶豫,立刻不耐地催促:「快點!」
      感受到附近的考生投來的好奇目光,小婭有點不知所措地跟了上去。
      帥大姐帶她繞過看板前的人群,直直往看板後方的建築走去。它不像普通的學校建築有著敞開的穿堂,而是真的如宅邸一般有道上了鎖的門,旁邊的門牌上用銀字刻著「丁香館」。帥大姐熟練地掏出鑰匙開門,「進來。」
      就在此時,校門口起了一陣騷動,她不禁好奇地轉頭去看。在門口不知何時聚集的人群中間,她隱約看見了一個綁著長馬尾的男生。
    ……焰金色?
      「快啊!」帥大姐又催了一聲,小婭急忙轉身跟了進去。
  1. 2012/12/21(金) 16:20:00|
  2. 鏡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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